《艺术、神话与牺牲》一书由著名的美籍华人考古学家张广智撰写,对中国古代文明的兴起及其伴随而来的政治权威进行了深刻的分析。本书植根于张广智先生近20年来对青铜时代文明的考古研究,引用了大量考古实例和以往的研究资料。同时,作者结合文字和碑铭的考古发现来解释艺术、神话和政治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作者讨论的时间范围是中国传统年表中的夏、商、周三三代,中国古代政治文明起源于此。

在第一章中,作者描绘了一幅由氏族和城市构成的政治图景。始祖诞生的神话给了社会团体一个共同的名字和氏族标志,于是氏族就产生了。夏、商、周三代的政治舞台由不同的宗族所主宰,宗族内部的权力根据血缘关系进行分层。作为分支部族的聚集中心,被城墙包围的城市通过政治联盟、贸易、战争和婚姻进行互动。同时,第二章论述的儒家道德权威在建立和维护执政能力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军事行动演变而来的“氏族”形成了一种社会强制性组织,氏族内部的行为准则(仪式)起着基本法的作用。对同一父系祖先的牺牲象征着血统的统一和延续,从而为王权的统一奠定了基础。

第三章以甲骨文和商代占卜为重点,探讨巫师在王室统治者与祖先交流中的媒介作用。通过对甲骨文的考古研究,作者得出结论:甲骨文占卜是一种萨满教仪式,即活人与神交流的一种方式。此外,第四章中提到的动物图案青铜器为萨满教仪式提供了新的线索。作者引用先秦文献和当代萨满教记载的历史证据,认为青铜器上的动物图案是帮助女巫沟通天地的主要媒介。因此,带有动物图案的青铜器意味着它有交流的手段,这意味着获得知识和权力。

第五章在论述青铜艺术之后,阐述了古代汉字的产生及其政治意义。考古证据表明,起源于新石器时代的陶器符号大多是氏族、氏族及其分支的符号和标志,其中一些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演变成文字。由此,作者得出结论,古代汉字的形式可能具有内在的力量。通过对甲骨文和金文的分析,作者进一步指出,写作的力量来自于它与过去知识的联系,而知识的拥有是沟通过去和未来的关键。到目前为止,作者已经为中国古代有突出政治权威和权力的人画了一个轮廓。第六章论述了权力竞争者走向政治权威的路径——控制少数关键资源,积累手段以达到拥有手段的目的。

以上总结整理了艺术、神话和祭祀中讨论的关键主题和逻辑。张广智先生收集了丰富的历史和考古证据,以独特的全球视角构建了中国古代历史叙事,为中国古代政治文明的崛起打开了一扇迷人的窗口。这本书的主要主题是中国古代文明与政治权威的相伴关系。作者以氏族制度为古代政治结构的基础,着眼于古代文明(青铜艺术和文字)的具体表现,探讨其与氏族有关的政治含义,从而得出一个非常有见地的结论——政治权力的攫取和占有依赖于宗教仪式所获得的知识,而政治权力则来源于氏族对青铜艺术和文字等知识载体的垄断。总之,“文明是物质财富积累的体现,这既是政治权威的结果,也是其存在的条件。”

真正值得称道的是,张广智先生以跨学科和包容性的方式实现了中国古代历史的研究主题,超越了考古学、历史学、艺术学、神学和古地理学之间的传统学科壁垒。此外,张广智先生将中国民族志的研究成果与西方社会学理论相结合,批判地吸收了马克思、韦伯等西方理论家的社会历史观,将中国文明的研究纳入世界文明的话语体系,并对中国历史学家使用西方理论框架和范式提出了挑战。随着考古证据的日益流行,作者建议以中国考古史料为基础,构建一种新的社会学范式,这也是本书的一个独特创新。

这本书在讨论巫师和政治的互动(第3章)和动物模式的宗教力量(第4章)时有独特的见解。鉴于政治权力和宗教仪式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作者推测王上是一个与人和上帝交流的巫师——这种见解根植于一种整体世界观,即人和上帝在一个连续的宇宙中是相互关联的。整体世界观也是中国儒道等地方宗教的核心之一。例如,西周统治者强烈主张“天命”的思想,即上天赋予周王统治的道德权威。西汉儒学升级为正统后,“君权神授”一直是巩固统治的常言,直到封建王朝结束。从这个角度来看,儒家思想融合了早期的宗教实践和世界观,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意识形态。

然而,与儒学不同,萨满教在中国语境中的适用性仍有争议。第三章引用屈原描写战国巫师舞蹈的诗《九歌》,进一步将巫师与商代甲骨文中提到的占卜者进行比较。这种并列似乎是有问题的,因为两组研究之间的时间间隔相对较远,舞者和占卜者可能不属于同一个萨满教传统。此外,由于萨满信仰相对局限于西伯利亚和蒙古,作者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商代的宗教习俗属于萨满传统。同样,在第四章对青铜艺术的讨论中,作者将东周精神动物的描述与当代萨满信仰文献并置,以证明考古发现的现代适用性。笔者认为东周叙事属于萨满传统,但这一假设仍有待验证。然而,作者对萨满信仰的论述在整体论证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揭示了古代政治权威固有的宗教性质,重建了我们对商周时期中国社会的认识。

综上所述,《艺术、神话与牺牲》一书通过简洁的论述,建构了中国古代文明的宏大叙事,将中国文明的起源置于世界文明的语境中。同时,张广智先生进一步倡导以中国原始资料为基础的社会学范式,这有望为中国古代历史的未来研究提供富有想象力的学术范式。

《艺术、神话和牺牲》,张广智著,刘晶和乌鲁木齐译,北京出版社2016年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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